朱軍龍與奶奶朱水寶感情深厚。 蔣迪雯 攝
  本報記者  王海燕
  皮膚黑黑的朱軍龍蹭掉45碼的運動鞋,像一陣風似地跑進客廳。1米8的大高個子讓四、五平方米的房間顯得有些局促。他掙脫掉肩上的書包,往地下一扔,衝進卧室,一屁股坐到電腦前。“寶寶,作業不做,又打游戲啊?”“奶奶,成績只是成功的一部分啦。”朱軍龍打開雪碧,給自己倒了一杯,也給奶奶倒上一杯。70歲的奶奶朱水寶望望看不懂的電腦屏幕,朝記者笑笑,“寶寶長大了”。
  14年前,朱軍龍尚在襁褓時,被朱水寶從樓下的草叢抱回了家。一晃14年,“黑小囡”長大了。最近朱阿婆終於為朱軍龍辦下了收養證和上海戶口。這段超越血緣的親情,有了一條堅強的維繫紐帶。
  皮膚怎麼洗都洗不白
  2000年8月8日,朱阿婆提著籃子買菜,聽到路邊草叢有異聲,撥開草叢一看,竹簍里躺著一名嬰兒,邊上是一張 “孩子生於8月1日”的紙條。“小家伙光著身子,皮膚長滿了痱子。”朱阿婆心疼不已,便將孩子抱回了家,幫他洗澡、浸泡、上藥,足足養了一周,他身上的痱子才好。這時,阿婆才發現這個寶寶皮膚特別黑,怎麼洗都洗不白。送到醫院檢查,醫生說是個“混血兒”。
  “我一聽是混血,還以為血不好,醫生告訴我,寶寶是外國人與中國人的孩子。”朱阿婆雖然生活拮据,但她覺得既然有緣分就要撫養他長大成人。朱水寶育有兩兒一女。對這一決定,家人都表示支持。當時,朱水寶的小兒子、小兒媳沒有孩子,他們就成了朱軍龍的養父母。
  “寶寶小時候頑皮得一塌糊塗,沒讓我少操心。”報警電話對朱水寶來說不稀奇。“阿婆,你家小囡把公園裡的枯草燒著了”,“阿婆,小囡把我家種的刀豆、辣椒都抽殘了”……但朱軍龍從小就纏著朱阿婆,只有在阿婆身邊,才能安心睡著。
  最大的難題是孩子的戶口。因為沒有出生證,又是外國人,朱軍龍的戶口辦不下來。轉眼到了入學年齡,一家人滿心歡喜地為他買了新書包。開學通知卻遲遲未到,一打聽,原來因為他沒有戶口,被校方拒之門外。
  朱水寶四處苦求。1個月後,求來了一紙入學通知書。老師很快領教了黑小囡的頑皮,課上得好好的,朱軍龍一溜煙跑出去,爬到了樹上。小朋友看到朱軍龍,不敢靠近;老師就讓孩子們手拉手做游戲,帶著他一點點融入。“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。”班主任夏老師覺得,朱軍龍有自己的獨特優勢,比別的孩子更有活力。
  不是親生但一樣是寶貝
  朱軍龍被收養後不久,朱水寶的小媳婦就懷孕了。朱水寶指著台板下的照片,“大孫子朱軍龍,小孫子朱軍虎,生龍活虎。小名一個寶寶,一個貝貝;寶寶不是親生的,但一樣寶貝。”
  弟弟朱軍虎有時學大人,叫朱軍龍“寶寶”。朱阿婆糾正他,“你要叫他哥哥!”朱軍龍儘管愛和弟弟打鬧,心裡卻護著這個弟弟。“黑小囡”胃口大,一次要吃6根香蕉,朱阿婆有時給他開小竈,朱軍龍卻提醒,“奶奶,再買一瓶酸奶吧,貝貝也有份。”朱阿婆帶他喝喜酒,宴席結束後,朱軍龍總記得收好一份喜糖、香煙和螃蟹,“拿回去給爸爸、媽媽和弟弟嘗嘗。”
  有大老闆要收養朱軍龍,“老媽媽肯放人嗎,錢你隨便開。”不識字的朱阿婆聽了撇撇嘴,“這樁事我可不做。”
  “至少要有名分!”朱阿婆一遍遍跑民政局、公安局,可戶口還是沒辦下來。但朱水寶堅持一次次去跑,“混個臉熟也好”。
  戶口雖然沒辦下來,但浦東新區和北蔡鎮認可了朱阿婆這個人和她的這段故事,特事特辦。每季度從原先1桶油補貼上浮為3桶油,逢年過節還會來看望朱軍龍;朱軍龍中學的一切費用全免,每年額外補貼300元。
  某一天,朱軍龍忽然蹦出一句話:“奶奶,我賺了錢,就買套別墅,你就獃在別墅里。我下班回來燒飯給你吃,吃完了推你出去逛逛。”“寶寶,為什麼要買大別墅?”“我們一大家子所有人都住在一起嘛。”聽到這,朱阿婆眼眶有點紅了。
  作文寫得不錯人緣也好
  朱軍龍的個子越來越高,嘴唇冒出絨絨的鬍鬚。十三四歲,就活像小大人。
  “寶寶,你在外面不要和別人打鬧啊。”“寶寶,衣服穿得整齊,胸要挺得直,一般人只看一眼,而你,別人要看10眼。”
  朱軍龍愛上了電腦,放學後就玩網絡游戲。“寶寶先吃飯。”朱水寶遞給他一碗蛋炒飯,朱軍龍邊吃邊打。“我讓奶奶也學電腦,這樣她可以解解悶,可她不學,沒辦法。”朱軍龍對記者說。朱水寶就站在他身邊,搖搖頭,“我學不會啊。”寶寶的世界對她來說變得陌生了,插不上話。
  說起電影,朱軍龍興緻高昂,“我愛看《X戰警》、《變形金剛》,還有日本動漫。”談起看過的書籍,朱軍龍開始掰手指頭,《巨人傳》、《基督山伯爵》、《罪與罰》……
  記者問他:“你語文應該不錯吧。”“對啊,我的語文很好,作文也寫得不錯。”朱軍龍挺得意,繼而補充,“我人緣也不錯,和班上所有人的關係都非常好。因為我情商高、人品好嘛。”
  令朱阿婆寬慰的是,上兩周民政局打電話過來,朱軍龍的上海戶口和收養關係辦下來了。“有了身份,寶寶可以考高中啦。”朱軍龍點點頭,“學校正在辦電子學生證吶!”
(編輯:SN07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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